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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求诸己

处世为人
反求诸己
——《论语》解读系列之:子疾病,子路请祷
文/朱振山    
 
       人的一生,实际上就是求索的一生,为什么要求索呢?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理——人正因为有欲望,才到这个世界上来。因此,求索本是人生的常态。那么求什么呢?最为普遍的就是富贵荣华,就是健康长寿,其中当然也包括形而上的各种欲求,比如对真理的求索,对学问的求索,对未知领域的求索等等。
       诗人屈原在他的名作《离骚》里面说: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意思是说,人们的求索是全方位的,人们不但要向社会求索,还要向自然界求索,不但向人生求索,还要向神界求索。因此,这个求索的规律是值得研究的。求索的方式一方面表现为劳动创造,另一方面还要表现为祈祷与献祭。这里面的劳动创造可以直接兑换为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,我们不必多说,而祈祷与献祭是如何产生效应的,就值得追问了.我们常见的求神问卜\烧香磕头灵验吗?即使灵验,又是一个怎样的机制呢?就是说,冥界是通过什么途径给人赐福的呢?《论语》上的一段描述将会引发我们的思考:
       子疾病,子路请祷。子曰:有诸?子路对曰:有之。诔曰“祷而于上下神祇。”子曰:丘之祷久矣!
       说是有一次孔子生病了,而且病得很严重,用现在的话说,可能医药都无济于事了!这时,他的弟子们急了,尤其是性情急躁的子路更是抓耳挠腮!情急之下,子路主张要请一个画符念咒的来祈祷一下,为老师祈求病体痊愈。这时,孔子说,子路,有这回事吗?这可能奏效吗?子路回答说,有这么回事啊。皇帝拜祭天地的文表上说:要是遇见麻烦,就可以拜祭天神和地神啊!孔子听了之后不以为然,说如果真有这么回事,我早就天天祈祷了!
       仔细品味这一段文字,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启示:孔子认为,所谓祷告只是一种形式,它主要要表达一种诚挚的心情。孔子不是一概否定祷告这码事,他既然能说出“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”这样的话,就说明他承认那种恭敬的作用。“吾不与祭,如不祭”孔子说,如果我不亲临现场怀着诚敬的心情去拜祭祖先,就等于我没有去拜祭祖先。这说明孔子是承认真诚与感应的。我们学习《论语》的精神实质,一是不能就事论事,二是不能断章取义局限于字面。而只有融会贯通,前后兼顾才能获取老夫子的精神实质。孔子回应子路说:如果真有这么灵验,那么“丘之祷久矣!”弦外之音是,祷告只是一种形式,而诚敬才是精神实质。在天人合一的大原则下,万物的感应是存在的,而感应的原动力是真诚与崇敬。俗语说的“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”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?
       而普通人遭遇急难的时候,就想到求神拜佛,所谓“平时不烧香,急时抱佛脚”,这样做是否有效呢?我们做这样一个比方,许多人交朋友,平时没事的时候不去拜访,在患难的时候,或者要借钱的时候想起了朋友,这样做除了遭人白眼还能有什么呢?所以孔子对子路说,算了吧,如果这样简单,我就天天祷告了!
       那么是什么在起作用呢?实质在起作用。实质是什么呢?实质就是人自身的力量。人生病后要采取服药、针灸、按摩等多种治疗方法,但是真正使得伤病愈合的还是人自身机体活力的恢复,这是内因,其余都是外因。在外因的作用下,起作用的还是内因。世界上的拜祭、祈祷现象多种多样,我们且以佛教为例来说明这个现象。许多人都说佛菩萨能保佑自己,而且还说了一句术语,叫做“佛力加持”。似乎真有一个外在的力量在那里瞩目着芸芸众生,谁去烧香祈祷就帮谁一把,谁不去烧香祈祷就坐视不管了,这样说来,佛菩萨跟那些受贿的贪官有什么两样?子路之所以分不清形式与实质的区别,孔子才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:如果这么简单,我早就天天去祈祷了!
       的确,子路说的是形式。人们熟知的烧香就是一种形式。许多人认为烧香是给佛菩萨供养香火的,似乎佛菩萨是靠香火来补充体能的,这纯粹是误解。那么烧香是什么意思呢?烧香是跟佛菩萨沟通,意思是说,我来礼敬你了,我这厢有礼了!那么佛菩萨在哪里?纵然宇宙间真有诸佛法会,而起作用的还是要靠你的“自心佛”。阿弥陀佛是印度梵语,翻译成汉语是“无量觉”,你只有放下贪嗔痴慢,才能真正明了宇宙人生的真相,那么烧香的形式实际上等于告诫自己:你不要执迷不悟了,你赶紧放下妄想、分别、执着吧!
       如果说烧香在起作用,实际上是自己的觉悟在起作用。
       在佛前鲜花也被人们误会了。一般人认为,给佛菩萨献花是为了让佛菩萨赏花看花,赏心悦目,实际上不是这样。在佛教里,鲜花代表因,梨桃等水果代表果。我们献花就是向佛菩萨表示:我们一定要造一个好因,以便获取好的果报;我们献果就等于向佛菩萨表示,我们为了将来有一个好的果报,现在就一定要积累好因,并不是佛菩萨要吃我们献出的苹果、仙桃、桔子和香蕉。那么献花献果如果起作用了,也是我们自身的觉悟在起作用:要想有好果,必须要积好因,如果积了不好的因,那么是绝不会有好果报出现的。
       我们看到,祈祷与献祭这两种形式的中心主题都是自身的忏悔。忏悔就是通过对神灵的迁就来实现神灵对自己的迁就。实际上起作用的还是自身的幡然醒悟。东北有一位身患绝症红斑狼疮的女性叫刘素云,她在自知死神光顾的时候皈依了佛门,每天读经诵佛不止,后来病症消失,奇迹般地活了过来。一般人都认为是佛菩萨挽救了她的生命,那么实质上是什么呢?当她放下求生的欲望,一心向佛,发愿要度众生出苦海的时候,她自身的免疫功能被最大限度地焕发出来,她的善念与高尚情操就对疾病形成了合围之势,那么,邪不压正的原理就得以显现,她的红斑狼疮就烟消云散了。
       这样看来,所谓佛菩萨救人不是像世俗间一个人搭救另一个人的形式,而是在佛菩萨那里学得了自救的方法之后,自己来解救自己的一种现象。因此,我们相信天主也好,相信基督也好,相信穆罕默德也好,相信释迦牟尼也好,都是一种方法,最后的实在是唤起自身的觉悟,而绝不要把依赖的想法寄托于某种形式。国际歌的歌词已经道破了这个原理:要创造人类的幸福,全靠我们自己。这里咋看似乎完全排斥了形式,实际上不是这样,它是在形式与实质面前,强调了实质的重要。中国语言缺少制约项,许多话都让人理解一面而忽略了另外一面,最为精确的表达还是那句老话: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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