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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密码

处世为人
幸福密码
——《论语》解读系列之:饭疏食饮水
文/朱振山    
 
       前一阵子,社会上出现了一场关于幸福问题的大讨论。各色人等各抒己见,表明自己对幸福这个概念的理解。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呢?起因很明确,就是经济发展了,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,而部分人群中的幸福指数并没有相应提高。更有甚者,许多人对存款的牵挂,对楼房的纷争,对汽车的劳神,对男人出轨女人出墙的抱怨等等已经极大地耗损了各自的心灵。从某种程度上说,许多人已经走到食不甘味、寝不安眠的境地。这些人有太多的牵挂,这些人消费着锦衣玉食却觉得苦不堪言。许多人感慨地说,物质生活的极大提高为什么徒增了好些烦恼?过去那样清贫的时代还有一些情真意切,为什么现在除了虚伪就是欺诈呢?
       当然,物质生活提高所引发的幸福指数下降并不是绝对的事情。最广大人民群众由于分享了改革开放的成果,还是享受了安康幸福的人生。前面所说的幸福指数下降,只能归结为思想方法和道德修养层面。从这个角度说,幸福的感觉因人而异,也就是说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幸福观,每种价值观有每种价值观的幸福观。有人把阿谀奉承摇尾乞怜得到金钱视为幸福;有人把损人利己占尖弄巧攫取利益视为幸福;有人把安分守己克勤克俭赢得财富视为幸福;还有人把强取豪夺坑蒙拐骗中饱私囊视为幸福……难道幸福的定义真的没有一个准则了吗?当然不是。如同世间的美丑标准一样,尽管存在着千差万别,但还是有一些通行标准的。那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呢?古今中外的哲人都发现,真正的幸福首先要心灵自如,也就是说,心中没有更多的牵挂。当然贫穷不是社会主义,贫穷也不是幸福,因此幸福的另一个标准就是物质的富庶。然而,这种富庶以满足为“度”,这种富庶绝不等同于贪得无厌。国家可以积累大量财富,社会也应该储存大量衣食之资,这都是为发展、为扩大再生产而言;作为个人,就要懂得“积财丧道”的道理。
       “积财丧道”就是骄奢淫逸的发端,也是幸福指数降低的根源。那么如何破译幸福的密码呢?我们从孔子的幸福观说起:
       子曰: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
       可能有人会把孔子的幸福密码看作不合时宜。你看,孔子说,只要粗茶淡饭可以充饥,喝点白开水,弯起胳膊当枕头,靠在上面酣睡一觉,真是舒服得很,快乐得很啊!这里,孔子把物质生活简单到极点,甚至睡觉连枕头都不需要了,弯起胳膊来就可以当枕头了!这样的简单难道是幸福吗?这样的原始难道“乐亦在其中矣”吗?因此,许多人说孔孟之道已经过时,已经不合时宜,由此从这里找到抨击他的口实。殊不知,这是一种曲解,也是一种误读。把孔子对物质条件的要求局限在字面的理解是幼稚可笑的!孔子说,粗茶淡饭白开水,弯着胳膊睡起来倒也舒服快乐,这只是一种生活简单化的形象描述,并不是要把人类的物质生活限制在这种简单原始的状态里。中国共产党人在井冈山时期吃着红米饭南瓜汤其乐融融,难道就不搞物质生产和经济建设了吗?长征途中靠挖草根吃树皮充饥,难道就要局限在这种状态里不提高物质生活的了吗?其实,孔子的这句话只是一种乐观的心态,绝不能孤立地地看待这种简陋的生活景观,从而曲解了老夫子的真正用心。
       那老夫子要表达一种怎样的心态呢?答案就在后面: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什么是精神实在与心理实在呢?如果暂时还不具备条件改善物质生活,暂时还没有途径找到致富的门路,那么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”就是我们的快乐生活。这里面的真正含义是,生活的快乐首先是心灵的快乐,是心灵的自如状态,而绝不是昧着良心去为非作歹,去巧取豪夺。大家都很清楚,改革开放以来,利用各种手段包括利用法律疏漏来发家致富的大有人在,利用各种骗术慷国家之慨的暴发户也屡见不鲜!这只是社会层面的事情,在权力阶层,权钱交易贪污腐败赢得的富贵荣华更是令人发指!这在孔夫子看来是什么呢?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休看你花柳灿烂笙歌沸腾,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天上的浮云!浮云是什么呢?浮云只是大气的偶尔聚集,风一吹就无影无踪了。
       如此说来,是孔夫子拒绝锦衣玉食吗?是孔夫子奉行苦行僧主义吗?当然不是。孔夫子一生授徒教学,致力于学问的传播,甚至表达了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的决心,难道就是为了争取一个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”的生活吗?如果真是这样,那孔子的学问岂不是成为贫困的代名词?相信每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这样理解。那么孔子为什么要把生活的简单视为快乐呢?这就是他非常看重文化道德的缘故。他乐于“饭疏食饮水”,就是为了鄙薄“不义而富且贵”。
       有一种论调说道德主义者反对人的物欲,把人的物欲看成是恶魔,把物欲的人看成是禽兽,这种认识显然是偏激的。如果说道德主义反对物欲,那照此逻辑,物欲的提倡者就不要道德了?今天的经济发展就是为富不仁了?我们无法否定社会上出现了道德沦丧的情形,但也绝不至于把致富与缺德对等起来。这是因为,在道德轨道上的经济繁荣是完全正常的。另外,严格意义上的道德主义者承认人的物质欲望。因为“道德”中的“道”就是自然法则,而“德”则是遵循这个自然法则。人作为身体的存在,没有物欲的支撑就不可能存在,人有多高的道德水准都要穿衣吃饭,都需要富庶安康,这本身就是自然法则。说道德主义反对物欲,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,只能说反对物欲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道德主义者。
       抽象地说物欲不是一个否定的因素,恰恰说明物欲应该是人的肯定因素,只有这样,人民的富强诉求才具有历史的合理性,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才顺应了历史潮流;而片面地追求物欲就是另外一码事了。片面地追求物欲,就意味着对道德的割舍,意味着不择手段,也意味着对人的定义的全然否定。
       在道德理念指导下的物欲是人之为人的必要条件,换一句话说,人之为人就表现在其对外部物质世界的欲望与索取。这一点植物是没有的,动物也只能对自己本能范围内的欲望做出反应,因此动物的欲望是被动而有限的;但人不是这样,人的物欲是人对物质世界的能动性体现。而人的物欲却需要一个密码,这个密码就是人的物欲一方面要排斥人由物欲转化成物役,物役就是人被物质丰富所奴役,人在物面前失去了主动权而沦为奴役,所谓的幸福指数下降就是人被物所累而造成;幸福密码的另外一个方面就是要提防“不义而富且贵”的形成,不择手段地获取物质享乐就不是人的意义上的幸福了,获取各种不义之财的行为本身就丧失了人的资质。
       实实在在地说,人的幸福来之不易,而幸福的享用者首先要破译幸福的密码。这个密码就是人的觉悟。这个密码一方面要懂得“饭疏食饮水”是乐,一方面还要懂得“不义而富且贵”是苦。这个乐不能局限在“饭疏食饮水”的字面上,这个乐是在物质丰富时对人被物质所奴役说“不”;这个苦是在道德缺失时对物质丰富说“不”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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