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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质彬彬

处世为人    
文质彬彬 
——《论语》解读系列之:质胜文则野
文/朱振山     
 
       我们在解读”质胜文则野“这段论语时,需要首先认识一位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,他就是奥地利心理学家、精神病学家和精神分析学之父弗洛伊德。在弗洛伊德看来,人格结构应该分为三部分,即本我、自我与超我。对于一个理智健全的人来讲,这三部分是和谐统一的整体,三者密切配合使人能有效地应对外界环境,满足人的基本需求与欲望,实现人的理想与目标。
       “本我”位于人格结构的最底层,是人格结构中最原始、最质朴的部分,是真正的心理实在。“本我”与人的躯体一样与生俱来,不受任何理性与逻辑的约束,不包含任何价值、伦理与道德的因素;与其相对应的是“超我”,“超我”是接受文化传统、价值观念、社会理想的影响而逐渐形成的。“超我”是一切道德限制的代表,是追求完美的冲动或人类生活的较高尚行动的主体。
       最受折磨的就是“自我”了,“自我”一方面要限制“本我”的贪婪与欲望,还要尽可能地实现“超我”的崇高追求。也就是说,“自我”是人的自主意识,是理性意识,它要在享乐与理想之间不断周旋,不断解决本能与理想之间的矛盾,还要不断满足本能与理想二者的需求。大家都知道,人是具有享乐要求的,也同时具有文明要求,每个人在不断遏制自己“财、色、名、食、眠”等欲望的同时,也要不断鞭策自己去实现追求、进取的崇高目标。这个不间断的“调停者”就是“自我”。因此,通常所说的“我很累,我身心疲惫”就是“自我”的苦衷.“自我”的艰巨使命是:既要使得人吃饱穿暖,体面风光地立于社会人群;也要使得人具有文化素养,具备文明程度,有事业、有追求、有成果。由此可见,人格中的“自我”需要承担着何等辛劳的角色啊!
       当然这三者之间不是割裂的,是有机的整体。正因为是有机的整体,所以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才感到身心疲惫,才觉得难以应对。实在说来,时下人的这种苦衷相对较轻,因为时下人往往注重欲望的实现而淡漠道德与文明;最为苦痛的是古人,因为他们要“内圣外王”,既要富贵荣华,又要自我约束,所以每每弄得苦不堪言,用破一生心!那么,又该如何把三者有机结合起来呢?《论语》中有这样一段话:
       子曰: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
       这里的“质”就是质朴,就是朴素的质地,就是没有任何修饰的本色,也可以说成是本能需求。在人的本质上,原始的人与文明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,饿了就要吃饭,冷了就要取暖,饮食男女,人与动物并无区别。这里的“文”就是人类的文化积累,也就是人文成果,或者说是文化修养。字面看来,如果一个人的原始需求胜过文化修养,那么这个人就会显得粗野,或者说显得俗气,显得庸碌无聊;反过来,如果一个人的文明气质盖过了质朴与实在,像鲁迅所描绘的孔乙己那样,当他的茴香豆被一群孩子抢光了还在文绉绉地说:“多乎哉,不多也。”这就显得太斯文,太酸了!“文胜质则史”的“史”就是书卷气,就是文绉绉之乎者也与焉哉。
       那么如何是好呢?“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”,只有既质朴又文雅,并且使二者不偏不倚相得益彰,才能达到君子的要求。孔子的这几句话,看似平常,其实里面包含了大智慧。因此,字面解释远远不能满足后人的求知渴望。你看,“质胜文”不行,“文胜质”也不行,那么“文质彬彬”又如何做到呢?用弗洛伊德的话说,让“本我”当家不行,因为“本我”一味追求快乐原则,不受文化制约不守道德规范;让“超我”当家也不行,因为“超我”一门心思地舍己为人、舍生取义,而没有饮食男女,这个身体又如何存在呢?唯一的办法就是要“自我”来调停,既要照顾食色性也,又要追求崇高!身负重任的“自我”啊,这一仆服侍二主的苦差事就落到了你的头上!
       “质胜文则野”比较容易理解:本能需求自然重要,敦厚朴实也惹人喜爱,然而你没有文化修养就会流于粗野,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。问题是,“文胜质则史”却使很多人陷入误区。通常说来,人们对书卷气还是比较偏爱的,认为人有书卷气是好事情,人有书卷气起码要比铜臭气要高雅得多。因此,孔乙己的迂腐并没有引起人们更多的警觉,只不过是觉得好笑罢了。在这样的世俗氛围中,人们都对用功读书的学生寄有厚望,特别是高等院校的高材生,往往能博得社会的赞赏和美女的青睐。实际上,这些“文胜质”的人,这些“超我”大于“本我”的人,是最让社会国家大失所望的人。根据我的人生经验,那句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“的话尽管有些偏激,但还是在某种程度上说出了事情的本质。可以看到,社会上那些有作为的人,没有几个是学校里的所谓“高材生”;而那些戴着深度近视镜的人,除了读书之外,在现实生活中常常手足无措!所以说,“质胜文”容易调整,而“文胜质”却需要警惕。“本我”容易得到抑制,而“超我”则往往会陷入夸夸其谈。看那些能够济世救国的人,没几个是上学读书时的好学生。历史上的刘邦不过是个小混混,却能灵活机动地战胜强大的项羽,能够游刃有余地利用张良韩信,这难道不是超人的才具吗?刘备、朱元璋都是出身卑微的人,而他们的雄才大略的确不是那些儒生们所能望其项背的。
       在漫长的中华文明史上,书读得好又能有所成就的几乎寥寥无几。我们翻一下历史上第一名状元郎对国家有贡献的,只发现宋朝的文天祥和唐朝的武进士郭子仪,其余并无更多发现。这个事实告诉我们,一个人的有所作为需要多种因素,光有知识是远远不够的,一个人的知识、才具、品德并无必然的联系,就是说,一个人有知识并不等于有才干,有才干并不等于品德高,而只有知识、才干、品德三者兼备的人才可能做出经天纬地的事业来。
       “文胜质则史”还要求我们不能对才具与品德有所忽略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一个人的知识、才干与品德是相对独立的。就是说,一个人书读得好,不一定有作为,也不一定有品德;而那些有才干有品德的人也不一定就是高材生。在人生舞台上,没有才干与品德,即使是名列前茅的状元也是徒有其名。因此,我们有理由奉劝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们,不要把注意力盯在孩子的分数上,拿高分只是孩子综合素养的一个方面,绝不等于全部。
       有一次我和几个老同学盘点自改革开放以来都有哪些同学事业兴旺,成就卓著。数来数去,那些有成就的都不是当年的高材生,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;而当年的高材生们却都流于一般,有的甚至还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。这是为什么呢?“文胜质”使然!如果我们继续追问下去,为什么文胜质就不能有所成就呢?答案就是佛学所归纳的人的三种通病——妄想、分别、执着。这里最为可怕的就是执着。执着是什么?执着就是固执,就是不懂得变化,就是冥顽不化。你想,这个世界在不断变化,而有的人还执着在X加Y等于Z上,有多少机遇能不拱手让人呢?
       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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