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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淡是真

处世为人
平淡是真
──《论语》解读系列之:绘事后素
文/朱振山    
  
      大家都知道,诸葛亮是中国智者的典范。他在临终前写给儿子诸葛瞻的家书──《诫子书》,成为后世学子修身立志的名篇。其中的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已经广为流传。这两句话告诉我们,不清心寡欲就不能使自己的志向明确坚定,不安定清静就不能长期刻苦努力而实现远大理想。要知道真知必须在身心宁静中获得。《诫子书》的精髓,就是追寻那种淡泊、宁静的心理状态。

​       和诸葛先生的告诫恰恰相反,时下人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淡泊与宁静。人们在浮躁中上蹿下跳,在喧嚣中打发光阴,在疯狂中享受生活,在纵欲中挥霍生命……这种精神状态极大地损害人的天性,严重阻碍智慧的开启。两千多年前,我国古代圣哲老子已经发现了这种情形,他在《道德经》中提醒人们要复归,复归于质朴,复归于婴儿,复归于太极,也就是复归于宁静与淡泊。《道德经》的主题就是告诫我们扬弃那些人为的、狡黠的东西,返回自然状态,返回质朴状态,不仅要返回质朴的生活,还要返回质朴的内心。
​       宁静与淡泊是中国文化精神的底色,或者说,声希味淡才是真。为了更加深刻地理解这个真谛,我们来看子夏与孔子的一段对话:
​       子夏问:“‘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。’何谓也?”子曰:“绘事后素。”
​       子夏问“《诗经》里讲‘迷人的笑脸非常好看,而且眉目间顾盼生辉,就像在白净的纸上画着绚丽的画’,这几句话说的是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画完了才知道素色的可贵。”
​       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儿童天真可爱呢?因为儿童有未被污染的淳朴心灵。无论好人坏人,都有喜欢小孩的天性,这就是因为人性深处都保存着淳朴善良的本色。对坏人而言,这种本色不过蒙上了岁月的尘埃,因而显得面目可憎罢了。成年人看见小孩的时候,很可能产生童心复萌,于是就和孩子发生了心理同位效应。为什么人们眷恋自己的童年,也是因为对真挚淳朴的无限向往。
​       因此,从绚烂归于平淡是人类的本质特征。如果说,绚烂是人类的出征,那么,平淡就是人类的凯旋。老子的五千言《道德经》,就是告诫人们要懂得凯旋。当然这种凯旋不一定是取胜之后的行为,也可以是迷途知返的行为。好比一个高热的器具,只有时常降温才会延长使用寿命,否则就会归于焚毁。我们提倡平淡,就是对人类高热行为施加的清凉剂。
​       中国文化中有两句名言:“唯大英雄能本色,是真名士自风流”。看那些大英雄,都是最为平淡本色的人,他们从不吹牛撒谎,更不会花言巧语。正因为他们实事求是,按照客观规律办事,从而取得成功。那些真名士,不需要包装炒作,更不需要看人眼色,他们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都彰显着风流倜傥,因为在他们的才华背后,有着深厚的平淡底蕴。所谓平淡底蕴,就是本质本色,就是未经掩饰的本来面目。譬如大文豪苏东坡,林语堂在所著的《苏东坡传》中写到:“我可以说苏东坡是一个百姓的朋友,一个大文豪,大书法家……一位瑜伽修行者,佛教徒,巨儒政治家,一个皇帝的秘书,酒仙,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,一个日夜徘徊者,一个诗人……”林语堂对苏东坡的评价真是一幅立体画像,这里面有苏东坡的各种特色,唯独没有矫情与掩饰。苏东坡既被当时人所喜欢,也为后人所爱戴,正是得益于他的大才华与真质朴。
​       还有一种现象值得注意,就是那些所谓的“笨人”与“愚人”,这些人看似憨傻笨拙,而最为可贵的就是他们的本色与平淡。所以有“大智若愚”的说法。这是因为平淡合乎客观规律,平淡可以产生智慧。《道德经》里有这样一句话,叫做“太上,下知有之”,“太上”是形而上的大道理,“下知”就是指那些笨拙之人。这句话的意思是说,世界上那些至高无上的道理,愚钝之人往往能心领神会,是因为他们的平淡质朴同形而上的平淡质朴直接相通。
​       对于子夏的提问,孔子强调了一个“素”字。“绘事后素”就是说在绚烂之后,方显出平淡的可贵与难能。有一副古楹联说得更加透彻:“适志在花柳灿烂,笙歌沸腾处,那都是一场幻境界;得趣于木落草枯,声希味淡中,才觅得一些真消息。”这里面的花柳灿烂笙歌沸腾都是人为的炒作,然而,它却是虚幻的,是稍纵即逝的。而木落草枯、声希味淡,看似百无聊赖寂寞难耐,然而这里却有许多“真消息”,所谓真消息就是宇宙中的真信息:当一个人贫病交加身处低谷时,关心他的都是真朋友,而当其荣华富贵声名显赫时,前来造访的人就难以保真了!。这里面相当多的人都是想借其声威来讨取好处的,有烧香的,也许还有拆庙的!
​       “巧笑倩兮”需提防,“声希味淡”才是真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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